凡煙小說

第十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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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舊是那家井冉常光顧的牛排店,說實話只有牛排他怎麽吃都吃不膩,不過,還是葉空做的好吃,嗯,應該這麽說,是越做越好吃。

"真是太美味了,你整天都吃也太奢侈了。"魏程鼓著腮幫子邊吃邊說道,嗯,他覺得他可以吃兩份套餐。

"真是沒出息,這就美味了?你是沒吃過葉空做的,嘖嘖,那才是原汁原味的牛排味道,這裏的調料有點重。"井冉很有點兒王婆賣瓜的意思,而作為被賣的瓜,一直安靜吃飯的葉空,終於有些不自在了,這哪裏能比啊,他覺得這裏的牛排更好吃好嗎?反正他調不出這種醬料,還有牛肉也沒有這麽嫩。

"真的嗎?葉空?你竟然還有這特長?"依舊是魏程興奮的追問,因為這廝有天賦異稟,即便是說話也不耽誤他吃飯。其餘三個就不如他了,都塞了滿嘴,所以只用眼神表示敬仰,對他們來說,做飯只等於泡方便面,能做牛排那簡直是神,如果能做給他們吃,那就是大神。

"沒有這裏的好吃,真的。"葉空有些著急,都怪井冉,吹牛吹破了怎麽辦?

"不信的話,改天做給你們吃就是了。"井冉不以為然,慷慨的許諾道。

"哎,土豪,咱可得一言九鼎啊,怎麽樣哥們們咱這周末就去怎麽樣?"魏程把最後一塊牛排塞進嘴裏,立馬趁熱打鐵道。

"這你們得問葉空,他是大廚,別忘了,我以前只會囤三明治。"井冉撇清道,然後就看那幾個,不管吃沒吃完都開始攻略葉空,還沒幾句話葉空就已經被供上神壇了。

葉空一開始還有點兒手足無措,不過過了一會兒就有來有往的交談了,尤其是魏程沒出息的搶了葉空一塊牛肉後,不打不相識了,因為葉空也很護食,被搶劫後,他立刻把一大塊肉塞進了自己嘴裏,一幫人一楞之後哄笑起來,尤其是魏程笑得最歡,拍著葉空的背笑他,說他竟然如此有趣,怎麽早沒發現之類。

井冉一直笑咪咪的看著他們笑鬧,倒是樂見其成,對於葉空來說,多交幾個朋友是有好處的,當然,是在他認可之後。嗯,雖然他本人從不覺得交朋友有什麽好,或者說什麽友誼萬歲之類,對於他來說,交朋友,是他成為普通人的努力方式。

嗯,怎麽說呢,對於自己的內心住著一頭,連他自己都不敢看清楚的兇獸,他需要給它戴上一道道的韁繩,朋友是其中一道,做個好人也是,養寵物也是,帶著溫和微笑的面具也是因為他不想再看到那個兇獸,非常不想。

至於葉空,交朋友是他學著做個正常人的方式,人,不管內心深處那個本質的自己是不是個正常人,總要學會偽裝成正常人生活,否則就會很麻煩,或者說受到太多制約。

所以,不管葉空內心深處的本質是否正常,他也要學會偽裝,這個本應在人類很小時候就學會的技能,然後用它融入所謂社會中。這,才是隱形,自由的無拘無束的隱形。

井冉覺得今天自己想的有點兒多,方向又點兒危險的深,有可能是這杯餐前紅酒的錯,都怪魏程那小子,非要服務員上,平時他從不點這個,即便套餐裏有也讓撤下,一個是味道太差,另一個,就是冠冕堂皇的,未成年嘛。

結果今天一走神兒竟然喝了兩杯,嗯,葉空的直接倒給他了,嘛,好久沒有這種暈陶陶的感覺了,嗯,感覺也挺不錯。

隨著月考成績的發布,預示著春末夏初的四月份也姍姍來遲,今年的春天走的略緩慢了些,雖說中午可以熱的穿短袖,但到了早晚還是要穿長袖外套,甚至偶爾天氣不好還要穿上薄毛衣。

井冉與葉空的月考成績都不錯,井冉依舊穩坐年級第一,葉空也從萬年墊底爬到了中游,所以班主任對於他們繼續不上晚自習也沒有再說什麽。

有人說,清明節或大或小總會下雨的,以前井冉並沒關註,而今年,果然下雨了,不是那種讓人心情舒暢的及時雨,而是那種時斷時續讓人有種說不出的煩躁感。也許這只是他個人的感受吧,因為他們那些沒心沒肺的同學們,只是在慶幸可以多個小長假而已。

"只買鮮花嗎?還是要買些燒紙之類的吧。"葉空抱著一大束香水百合,跟在井冉後面走的有些踉蹌,花束好重,而且,他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麽香水味道,好臭。

"人死如燈滅,整那些沒用的幹嘛?"井冉摸了摸口袋,摸索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找香煙,他都多久沒抽了看來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全不在乎。

"可是,我們又不知道死了之後到底會怎樣?萬一,人家都有收到燒去的錢,你媽媽卻沒有怎麽辦?"葉空記得每到清明或者鬼節,他們小區裏很多人都會在沒人的角落燒紙。

他從黑暗裏望去,那猛烈跳躍的火焰仿佛在舞蹈一樣,就像是迎合著邊燒紙邊碎碎念的親人一樣。莫名的讓他感覺很溫暖,一點都不覺得可怕,只有第二天看到一地灰白色煙灰時,才有種物是人非的感傷。

說起來,他都一直不知道他祖父母的墓地在哪裏呢,也沒有祭拜過,他好像跟他父親也沒什麽不同的樣子都不怎麽孝順,雖然他從沒見過他們,據說在他出生前就先後過世了,不過,他一次也沒想到要去看看。

井冉頓了頓腳步,最後還是在擺滿掃墓用品的老街上,買了一堆燒紙,還有香燭,總覺得自己很蠢,說不定他媽看到這些會嘲笑他也說不定。

守著小攤的頭發花白的嬌小老太太,還很熱心的教他如何整理這些值錢,一刀黃色的紙錢上雖然夾著那個世界的冥幣,不過最好還是要用人民幣大體掃印一下,誰知道那個世界是不是更認人民幣呢。還有,要把每一刀紙都用手指轉成扇形,這樣方便燒

灌了一耳朵的燒紙規則的井冉有些黑線,總覺得果然隔行如隔山,更何況是跨著陰陽兩世界呢,得了,反正九十九拜都拜了,不差這一回。

回到家的兩人,光弄紙就弄了半天,好在他們起得早,要不然到了位置在城郊的墓園也得中午了。

"我想問問曲奶奶,祖父母的墓地在哪裏?嗯,我想去看看。"葉空低著頭,有些不自在的說,井冉不會認為他只是稍帶著想起來的吧,雖然如此,但他還是不想被他看成一個不知道孝道的人。

井冉有些驚訝,接著就有些了然,倒沒有葉空所擔心的那樣,只是有些不確定那兩位老人家有沒有墓地,畢竟他們的兒子連唯一的住所都賣掉了,怎麽會舍得給他們置辦墓地?尤其是如今的一塊墓地不比市區的房價更便宜。

果然,他打電話給曲主任時,那邊楞了好久才有些感慨的說,兩個人的骨灰盒仍然寄存在火葬場,費用她一直代繳著,不過,如果葉空能去看望他們的話,他們肯定會很高興的。

"下午一起去吧,嗯,要不要直接給他們買塊墓地?"井冉覺得總寄存在那裏也不是那麽回事兒,算起來也寄存了十幾年了吧。

雖然,他不相信什麽前生來世之類,但對比於其他在清明節有埋骨之地,有後人祭拜的逝者來說,一直沒有入土為安,外人看來總有那麽點兒淒涼。若是真有靈魂不滅、徘徊不去的話,那就更讓人、鬼都分外心酸了。

"不要!"葉空突然大聲說道,在井冉的詫異眼神下,才不自在的囁嚅道,"我會買的,我會努力賺錢,讓他們入土為安的。"身邊的小白用鼻子頂了頂他的手掌,有些不安的看著站著的兩人,似乎以為他們在吵架。

葉空安撫地摸了摸它的大腦袋,深吸了口氣,眼神堅定的看著井冉的眼睛,說道,"這是我的責任。"

井冉楞了一下,然後笑了,不由自主地上前擁抱住他,拍著他的背,說道,"我知道了,我會給你加油的。"他的語氣裏有著他自己都難以辨認的覆雜嘆息。

總覺得懷中這個人,似乎每天都會給他驚喜,仿佛是剛從冬天裏蘇醒過來的嫩綠而又脆弱的萌芽,一天一個變化的成長著,誰都不知道它將來會長成怎樣的參天大樹,或者是只是長成一株脆弱卻堅強的花木。

作為一個旁觀者也是培育者的井冉,有種既驕傲又不安的感覺,這也許就是古文裏描述的,家有女兒初長成的覆雜感受吧,嘛,好在他們同齡,可以一直陪伴著長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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